厦门中山公园的往日历史

厦门中山公园所处之地,为旧时古海湾,故低洼多水。前人记曰:……自虎溪岩西北行为靖山,高94尺。自此越靖山头街、石路街入思明县城。至西北门外,复起数峰,有魁星山,高74尺,与蓼花山及自禾山来之美头山、妙释山,互相拱立。中成龙船河、魁星河、荷庵河、盐草河诸浸。更有数溪流经其间,汇斗涵头,出筼筜港。而溪底淤积,下游居民不免稍受水患。[1]1919年厦门士绅倡建公园,源自漳州。《申报》1919年消息:陈竞存(陈炯明)占领漳州后即建筑公园,今已告成。而厦门为通商大埠,公园尚付缺如,官厅并无提议及此。兹有鼓浪屿富绅林叔臧君提议,拟以荷庵及其附近之鱼池一带为建筑地点。偕商会总理黄世金,绅士施澐舫、汪杏泉、周墨史、叶孚光、叶崇华、黄炳猷,龚显鹤、陈钊,黄奕住、黄念忆、黄庆庸、钱宗汉、陈庆余、黄书传、黄必成、柯荣试、叶伯堃、叶崇禄、李禧、卢心启等联名函请思明县知事立案,经来玉林知事转呈厦门道尹,当可邀准。[2]

厦门中山公园的往日历史

谁想这一“邀准”,竟等到了1927年。1927年林国赓主厦,邀请广东周醒南为厦门市政改造主要操刀手,中山公园建设遂成为市政改造的重头项目。周醒南此时的规划,要比林尔嘉等人的设想大得许多:园址位思明城东北隅,西接魁星河,东联妙释寺。道署当其南,溪岸横其北。袤2134呎,广1046呎。荷庵、盐草、魁星诸河萦其中。溪沙、蓼花两溪贯其内。崎岭耸拔,西山雄峙,具有天然趣致、园内古建筑物四,曰妙释寺,曰荷庵,曰功德寺,曰东岳庙。崇楼杰阁,俱有名古刹,稍事增饰,蔚成大观。[3]

面积大了,麻烦也就更多了。光是拆迁一项,涉及的有:南部房屋18间,田地60亩,池塘及山地24亩,迁徙坟墓200穴;中部房屋114间,田地及池塘26亩;北部房屋85间,田地及池塘70亩,迁徙坟墓200穴。因此,辟园必先安民:厦市店房栉比,为改良市政第一障碍。今一旦收买200余所,纵居民乐从,苦无房屋让渡,势必迁延时日,或藉故阻扰。故开辟新区,多建民舍,为兴筑公园先著。兹查妙释寺房一带山地及耕种地,广120亩;又美仁宫前低地,广数十亩。凿山地而填低区,一举两得。该地辟妥后,由公家建筑平房百间,楼房60间,市场1间,成厦门模范街市。将来或以屋换屋,或以地易地,居民不觉其苦,且所溢之利,兼可补偿收买之损失也。[4]其次,对即将收买的房屋、土地、水塘、厕所、坟墓等统一收买价格:查举办厦门市政以收买房屋为最纠纷。地价今昔悬殊,倘照契面给资,市民吃亏太甚,又租金向无标准。若据租簿推算,伪造之事必多。兹由本部暂定收买章程公布,以免争执而利进行。[5]尽管如此,工程进展依然障碍重重:中山公园,日来进行工作,已先后迭志本报。但工作范围,只仅魁星山,及临时苗圃,与南园门牌楼,暨公安局前、蓼花溪社口、北应殿边一带围墙,其余虽曾预备百家村,藉拱园内200余间之民房交换品。然房屋未拆,建设无从,即毫无阻碍之晓春桥,亦徒现计划。故社会人士,咸抱冷静态度。兹闻周会办,因受林司令敦促,昨(15号)午后,特亲到魁星山等处视察,知魁星河佛堂四周民厅,非速收买赶拆则进展牵制。立嘱承办人大兴公司挨户传告,着速觅迁。迨旋堤工处,复令颁布通知书,限期自7天至28天,未悉能否尝验。[6]经费、规划等等,也成问题:该园建设原分东西南北中等五部分,目下布置与建筑,具集于南部(由公安局蓼花溪尾,穿过观音堂后、刣牛岸绕北应殿,至公安局后),工竣期间系将近古历年底。据个中消息,谓经济筹画,尚乏十分把握。果能源源付领,则依期完固,必无难事。否,恐徒成幻想,转俟明春三月。至南园门内前,曾规定钟楼等项住址,今皆一律变更。钟楼将移盐草河喷水池侧,(中部)而以遗址立中山先生铜像。司令台并徙于义仓边,低(底)层给精武体育会充办事处。兴筑时必须卫生所他迁,方免窒碍。其晓春桥之包工人即大兴公司,24号该公司内部曾发生纠纷,开工遂致停顿。昨25号,周会办复派吴巡长到刣牛岸一带,催促居民移搬。是周之对此诚属注意。[7]

建园却也不乏支持者,园东门“国父纪念碑”镌有《王永朝襄建中山公园华表碑记》,说的就是王永朝将收买墓地的钱款,捐建孙中山纪念碑之事。其文道:王君永朝,思明人也,富革命思想,服膺三民主义亦既有年矣。庚午春,厦展拓市区,其先茔在深田内者,悉应迁徙,例得领国币千元。君不肯怀私而梗令,复不因毁墓而得金,适中山公园成,造请总理有赫赫之功,而无巍巍之表,可乎?乃领款并益其资,建华表于园东。计用柒千弍百余缗,维仅举厥之半,然所耗亦不赀矣。……经过一番番折腾,到1931年中山公园终于建起来了。林国赓作文记其役:民国16年,国赓督办厦市政,承杨部长命,规建公园,以周会办醒南董其事。崎山、盐草河间山水殊胜。河南、北多民居,重价购之,园址乃大拓,图凡数易,始鸠工。周缭短垣,外环马路,辟门四,来者便焉。内浚两溪、三河,架桥十有六,亭台、池馆、筼榭、场圃、华表、丰碑之属,因地区处,惟备惟宜。而古木蓊郁,曲径纡回,海浪掀空,云根耸壑,崎山一隅,尤具天然胜概。园袤2073公亩有半,历三稔始成。迁民舍245家,买地费33.5万余缗(元),工程及常费37.4万余缗,悉取新区溢利充之。游斯园者,览规模之宏远,建筑之牢致,谓东南数省区此其选也。因功余,实则创议者杨部长,聿成者周会办,余何有焉?园名系以中山,从民望也。[8]民国《厦门市志》记其貌:中山公园:园址东西稍狭,横截之,分南、北、中叙述。南部有篮、网球场、望柱、司令台、运动场、音乐亭、喷水池、水榭、挹翠山馆等,崎山尤别饶胜概。中部有琵琶洲、华表、酒家、照相馆、管理处。北部有荷庵、动物园、陈公祠、金殿桥、晓春桥、陈列所、花圃、妙释寺、东岳庙等。规模雄壮,工程牢致,游者谓东南数省冠,洵不诬也。[9]此时的中山公园园内景致迷人,获称“华南第一园”,就连四周也道路坦荡通达:公园东路:由破布山麓至美仁宫,长度3000呎,(民国)16年4月开工,17年3月完工。公园南路:由司令部至破布山麓,长度1440呎,(民国)16年3月开工,17年3月完工。公园西路:由窟仔底至溪岸街,长度1720呎,(民国)17年5月开工,17年12月完工。公园北路:由功德寺接公园西路,长度1100呎,(民国)16年12月开工,17年8月完工。咸熙路:即溪岸街,又由龙船河接厦禾路,长度1520呎,(民国)16年8月开工,原定为公园北路,因溪岸街之北房屋80余家收买费需12万元,经费不充,减缩园址,另辟公园北路,故改今名。[10]

厦门中山公园的往日历史

周边的居住新区,或成,或将成。其名目有:模范村新区、百家村新区、妙释寺新区、白鹤岩新区、蓼花溪新区、虎园新区、破布山新区、窟仔底新区、出米岩、先锋营新区、功德寺新区、美仁宫新区、美头山新区等等。[11]1933年,南社诗人潘希逸到此游览,留诗道:洗净园林绝点尘,不施脂粉更天真。万花此日真如海,许我逍遥作主人。[12]金门诗人李印山,也有游园诗道:放游恰好趁宵晴,此地园林最有名。无那一天星斗远,教人着眼未分明。[13]

厦门中山公园的往日历史

厦门中山公园建设首功应归周醒南。周醒南,字惺南,号煜卿,广东惠阳人。从20年代起,历任厦门市政会、厦门市政督办公署、厦门市堤工办事处、厦门市路政办事处、厦门市工务局总工程师、委员、会办、局长和顾问,实际负责制定厦门新市区的建设、规划和施工,开辟马路,兴筑第一至第九市场,建设中山公园,围海筑鹭江道堤岸。至民国22年,主持开发新区30处116万平方米,新辟市区道路63条49.03公里。[14]周醒南虽为会办,上有督办管着,但却也是大权在握。几年市政建设下来,毁誉参半。颂之者有之,恨之者更有之。1934年5月6日,厦门各团体成立“思明县各团体反对周醒南抗卖园地及清查路政账务委员会”,简称“反周会”。反周会罗列周醒南的主要罪名是:(一)周利用其权限,将厦市同文路段430丈及海面100丈,以“永租”契约售与英商太古洋行,建筑货仓码头及飞桥,该价为50万元;(二)周将禾山茂后、湖里炮台后,原定国防林地数万亩,售与厦南垦牧公司,而厦南公司,实为日籍民林土木以大股东所主办。此外并指周主持厦门市政,将历10年,辟成马路网,进出数千万,账目须加清查。[15]周醒南对太古一案做过专项声明:清道光念三年中英约第七款准英人在厦租房屋基地。民19收回厦英租界,9月17日外部对英租界土地产权承认永租。我官厅给照证明。是太古地段国府已承认租权。同文路段乃指定迁移,以易海后现租地段者,面积同旧,永租照旧。年纳租金念元。[16]

厦门中山公园的往日历史

月20日,周醒南陪同来客参观中山公园,在琵琶洲时被驻公园酒家的“南昌行营别动队第三队”侦知,派员将周羁押。经要港司令林国赓、东路军总司令蒋鼎文努力,周才获保释,旋即又被免除在厦职务。9月,周醒南黯然神伤地返回原籍广东惠阳。关于周的为人为事,曾任周醒南秘书的苏逸云如此言道:周会办醒南,粤惠阳人也。才大而疏,长于建设。辟漳龙路,通福泉路,裨益地方非浅。主厦市政十年,惨淡经营,尤具苦心。支费达千六百余万元,均由移山填海而来,无公帑可支,亦未尝取诸民也。功成报以恶声,殊出人意表。平心论之,君勇于任事,急于图功,人所不能为、不敢为、不肯为者,苟认为当为,辄毅然为之。不为利诱,不为威劫。其长处人不可及。而疏于手续,宽待包工,常贻人口实。予为草“辩诬书”结云:“醒南,闽南服务十余年,公罪不能无,私罪不敢有。有私罪者为墨吏,无公罪者为巧宦。”识者谓为知言。[17]周醒南有自挽联,可视为一生总结:人间何世,那可久勾留;最堪怜,五十年挣扎生存,士农工商军,宗宗做过。西土言归,真是大解脱;尤可笑,六七次流离迁徙,咸酸苦辣涩,件件尝齐。[18]“咸酸苦辣涩”五味杂陈之中,自然也少不了厦门的滋味。

[1]苏逸云:《厦门之新建设》,《星洲日报4周年纪念刊:新福建》乙35页。

[2]《厦门之公园与银行》,《申报》1919年11月2日。

[3]漳厦海军警备司令部:《厦门中山公园计划书》,1929年,第1页。

[4]漳厦海军警备司令部:《厦门中山公园计划书》,第13页。

[5]漳厦海军警备司令部:《厦门中山公园计划书》,第14页。

[6]《中山公园内未拆之民房,复限令七天拆完》,《民钟日报》1928年10月26日。

[7]《中山公园工程及魁星河工程近况》,《民钟日报》1928年10月28日。

[8]《厦门市志(民国)》卷五建置志 公园,方志出版社1999年版,第88页。

[9]《厦门市志(民国)》卷五建置志 公园,方志出版社1999年版,第88页。

[10]漳厦海军警备司令部:《厦门中山公园计划书》,第6页。

[11]见《漳厦海军警备司令部临时路政办事处征信录》新区工程支出分表(二)

[12]潘希逸:《癸酉首春冒雨游厦门中山公园》,《孟晋斋诗存》泉州市曙光印刷厂,1985年,第23页。

[13]李印山:《游中山公园》,《印山诗草》鹭江游记第25页。

[14]《厦门市志第五册》卷五十人物 第一章 人物传:周醒南,第3834页。

[15]晃岩:《周醒南被捕案》,《礼拜六》1934年,第558期。

[16]《厦售地太古案——周醒南呈复建厅》,《民报》1934年5月26日。

[17]苏逸云《卧云楼笔记》卷1 第25页。

[18]陈训廷主编:《惠州历史文化丛书:惠州楹联集锦》,广东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,第323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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